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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六

被兄弟的女人骗上床


 睡了兄弟的女人

  

  刚下汽车,N市的风就迫不及待,如同一个耳光迅疾地打在我脸上。我想,这就是N市,给一个外来者的见面礼,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下马威。我想我来到这座城市就得适应它。就像X东说的,我们得适应生活,而不是生活适应我们。

  在大街上,冷风从我的脖子一路钻进我的心窝,于是我像N市的行人一样,把衣领竖起来,抵御风寒。我斜着眼睛打量着身旁如鱼群一样穿梭的人们,他们匆忙依旧,我知道,在所有的城市他们都千篇一律。我不喜欢这样的城市,我不喜欢人群喧扰的地方。那些匆忙的人披着空白的表情,如同行尸走肉般地麻木。在人群中,我驻足,抬头,看灰蒙蒙的天空。

  看天空看久了,我总能看见一大团大团的云朵,黑色的,变幻着各种形状,像夜晚划过月光的蝙蝠,成群结队地,在天空一闪而过。对着N市的天空,我说X小东,我来了。

  我在N市走了三个小时,不记得穿了几条街,过了几条巷,另外上了两小时的网,抽了半包烟,吃了一桶方便面。我没有吃N市著名的鸭血粉丝,我想找到X小东后,不愁吃不上。上网时,我QQ隐身的,我怕碰到X小东,其实X小东根本就不在线,但也许他跟我一样隐身着。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来N市了,我要给他一个惊喜,或者说惊吓。记得两年前X小东找过我一次,那时我还在学校念书,他直到敲响我宿舍的门,我才知道他来了,那次着实让我惊喜不少也让我惊吓不少。这次我用的是慕容复的一招: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
  

  没想到我误打误撞,竟然自己走到河北大街来了。我开始寻找X小东所说的河北大街XX号,我问了三个人,拐了两条巷,才找到X小东的房租老板。那老板看上去很幽默,因为他长得像陈佩斯,可是他说话一点也不幽默,恶声恶气地,好像我欠他房租似的。

  那家伙住五楼。他说完还忍不住白我一眼。

  我说谢谢。我想X小东肯定经常拖欠房租。

  我走进楼道,楼道很昏暗,我在地上蹬了一脚,我以为灯是声控灯,我又想到可能感应不灵敏,于是我接着使劲又蹬了几脚。

  陈佩斯在下面吼了起来,蹬什么蹬,没灯!

  这时我觉得陈佩斯其实也有些幽默,于是我在黑暗中笑了笑。

  楼道里的窗玻璃都破了,风从楼梯那个摇摇欲坠的窗户里,一路发出破碎的声音闯入。我打了几个寒颤,然后不住地打喷嚏,我破口骂了句:妈的,又感冒了。N市,N市!

  看着五楼门缝里射出几缕桔红色的光,我想他妈的X小东还蛮有情调的。然后使劲地敲门。

  

  开门的并不是X小东,是一个穿着乳白色睡衣的女人。脸上残留着淡淡的妆,半仰着头,一开始,我看见了她的笑容,可是瞬间便无迹可循,变成满脸的失望。之后她变得更加若无其事和漫不经心。她一只手搭在门上,另一只手夹着只烟,低垂着。这是一种拒绝而且又慵懒的姿态。漫不经心的女人——X小东在网上这样称呼他的女人,我想大概就是眼前这个美丽并未消褪的女人。我差点笑出来。

  我说我找X小东。

  你是谁?

  X小东在么?快叫他出来。此时我急切地想看到X小东,看他一脸地惊诧,然后我就幸灾乐祸地笑。

  你是刀哥?

  我说是的,我找X小东。

  我像回到自己家一样,在屋里大声叫起来,我喊X小东的名字。可是没有半点回音。一只小猫惊叫着从沙发上跳下来,钻进沙发底下去了。除了窗外的北风还呼呼地拍打着窗玻璃外,我再也没听到任何声响。

  我一脸疑惑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。她若无其事地对我微笑。

  我问:X小东呢?在这中间我打了个长长的喷嚏,所以把X小东的名字拖得很长很长。

  女人依旧微笑。她起身,顺手把还有半截的烟按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。她说你先坐着,我去买几片药来。我想应该是感冒药吧。这时女人转身出去了,临关门时,她笑着对我说:我去买药了。我本想客气几句的,但我话没说出口,我就听见她的高跟鞋发出像马蹄一样的得得声。

  我坐下来,在女人刚才坐过的沙发里。我感触到了女人留在沙发上的的余温。我看那个烟灰缸,里面插满了烟头,显然几天没清理了。我看到里面三分之二的红河牌香烟,我跟X小东最初抽的烟。另外三分之一应该是女人抽的。那是一种白色的烟嘴,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,我看到上面一串字母,我看得懂那些字母,但加起来成一个字时,我就不懂了。我想是外国烟吧。

  

  女人很快就回来了,她先扔下两片药丸,然后倒了一杯水,小心地放在茶几上。

  我再一次问:X小东呢?

  女人依旧微笑。除了微笑,什么都没说。

  真是形容得没错——漫不经心的女人。我恶狠狠地想。不过,我真不知道女人在搞什么鬼,但我想这总归是X小东的窝吧。迟早X小东会回来的。此时,也许是有事外出了。我就这样想着,慢慢安定起来。

  女人说,不好意思,忘了拿烟你抽了。她说完就一摇一摆地去卧室,然后又一摇一摆地出来,手里拿着一包红河的烟。她说,喜欢抽这种牌子的,是吧?

  我点了点头。女人刚才出来时忘了关门,从我所坐的位子,至少能看到卧室的三分之一。卧室里面一片狼籍:木质地板上有碎玻璃以及一些尚在流淌的水,在灯光的反射下,发出一些若明若暗的光芒。被子的一角拖到地上,一直延绵到水渍旁边。粉红色的床单被撕成一片一片的,散落在床上,如同一床的花瓣。

  这时我看见那个漫不经心的女人更加肆虐的微笑。

  我问:出什么事了?

  你先喝药吧。女人低着头,唤起沙发底下的小猫。她的发梢轻抚在我的手臂上,我向她望去,她正看着我。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,她暖昧的眼神,笑容诡秘。我忙不迭把眼神移开。女人看着我的窘态,放肆地笑了起来。

  我真的是气急败坏了。我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药。

  不吃随便。女人若无其事。

  我真想抓狂,这是多少年来不曾有过的事情。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?我强迫自己心平气和。我说我喝了你告诉我倒底发了什么事好么?我想在未了加上一句“漫不经心的女人”,被我忍住了。

  女人把猫给唤出来了。亲呢地抚摸着小猫的头,说,这还差不多。似乎是对小猫说。这再次使我气急败坏,但我有什么办法呢?更可恨的是那只很普通的小猫,还一唱一和似的轻轻地叫唤。

  我一口气把两片药丸和一大杯水喝光。那杯水还有点烫,这使我的嗓子很痒。我又不住地咳嗽起来。

  女人呵呵地笑着: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

  我想X小东怎么样找那样的女人。要是我,迟早会得心脏病。

  我说现在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?

  女人陷入一阵沉默,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。表情慢慢地变得伤感起来。她说:X小东走了。这时她调过头,用手迅速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。

  我问,多长时间?去哪了?

  然后女人开始抽泣。她用手蒙住嘴巴,两肩如同颤栗般抖动起来。她说,昨天,一大早醒来,他就不见了,一句话也没留下,就这样走了。以前也出去过,也是几天不回,但这一次,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。我感觉得到。女人点了根烟,狠狠地吸了口。

  女人伤心的时候,总是很动人的。我随手给她递纸巾,她没接。她任凭泪水在她脸上雨水般流淌。

  我说,X小东倒底去哪里了?

  女人擦了把泪水,转移话题,她叫我去洗澡。她拿了件睡衣给我,我想应该是X小东的。女人还说,那个绿色的毛巾是X小东用过的。这时,我的肚子开始叫唤。我才想起我还没吃晚饭。女人没有笑,我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没没听见。我想如果听见了,她应该会笑的吧。

  在浴室里,经热水一泡,我的下体便发起胀来。那是前所未有的,我无法控制。难道因为X小东的女人?不可能的。我能确定这是不可能的。

  我出来的时候,女人瞟了一眼我的下体,她不怀好意地再次笑起来。她指了指茶几,说先吃点东西吧。她说她也去洗澡了。

  那是一堆水果,有苹果也有梨。我拿了只梨,咬了两口又放下。我前所未有的慌乱,多年前看的一些毛片里的镜头以及一些往事在我眼前一再回放。胸口一股热气在全身迷漫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

  女人洗完澡出来竟一丝不挂,还在我面前一如既往地微笑。我的防线彻底崩溃。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恫体,跟录相里更让人真实而不可抗拒。

  那一夜后面的事,我真的无法叙述。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,无法控制得像一场阴谋,而不仅仅是恶梦。事实上,这令我汗颜无比的事确实是一场阴谋。

  

  第二天醒来,天气不怀好意地变睛了。我的头疼得历害,我想感冒还没好。我摸了摸额头,很烫。此时女人已不在床上。朦胧地想起昨夜的事,我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
  我浑身乏力地来到客厅。这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,走近时发现那是一碗粉丝,而且下面还压了张字条。毫无疑问,那是女人留下的。X小东的女人。

  我先是端起粉丝,我想了想,大概这就是X小东所说的著名的鸭血粉丝吧,然后准备边吃边看那女人留下的字:

  “首先,我得告诉你,这份鸭血粉丝不是为你留下的。是我给X小东准备的。我习惯了每天早上为他准备早餐,这,我想是最后一次了。(我放下筷子。我想那就是血粉丝啊,我想这在当地也是很有名的小吃吧,就像W市的热干面一样。)

  “当然,如果你想吃,那你就吃吧,连X小东的女人都睡了,何况一份三块钱的早餐呢?还得告诉你一件事,昨天你吃的并不是感冒药,我想是什么药你现在大概明白了吧。

  “到现在,你可能会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做,我实话告诉你吧:X小东这次消失,我有一万个理由他是去找你了。他就我这么一个朋友,他反复说的最好的朋友。现在我就会去找X小东,我得告诉他,他最好的朋友跟她女人干的好事,我看你怎么还有脸去见X小东!不过,我还得谢谢你,因为你,昨天是我多年来笑得最多的一天,尽管也是我最伤心的一天。”

  走出X小东的住处,我肚子很饿头也很痛,但我没有去吃饭也没有去医院。我去了网吧。我收到X小东的留言:

  我靠,你去哪了,我现在在你公司,你同事说你辞工了,怎么也不跟我说声?靠。害得我大老远的来看你,竟然扑了个空。郁闷。收到速回。

  回什么呢?我对着电脑,我的头又疼起来,我睡了他的女人,我还有什么颜面再去见他?

  

  如今我仍然在各大城市流离失所,我站在陌生的街道对着陌生的人们说:X小东,对不起。X小东无数次在我QQ里留言,他说不会计较,他说他原谅我了。可是,我知道我自己却无法原谅自己,永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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